烟雨作诗

【楼诚】梅子金黄杏子肥

赤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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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有
慎入
感谢阅读。


————————————————————————————————————————————正文


1.
明诚喜欢吃杏,明楼不喜欢。
明楼说,软塌塌甜腻腻的,太寡淡。
没劲。
明诚呵呵呵地笑,年轻时四平八稳的,怎么老了老了,越发不稳重。
明楼翻了一页书,道,一直都好这口,好像有人不知道似的。


2.
明楼不喜欢吃杏,但喜欢看明诚吃杏。
慢条斯理地洗杏,然后不疾不徐地咬一口。遇到特别好吃的就吃掉一半,然后用水果刀把核剔掉,把果肉递到明楼嘴边,言语间颇有欣悦。
大哥你尝这一个,好吃。
明楼就不拂他意,张嘴咬下,细细咀嚼后咽下去。然后就取笑明诚,六七十年代还没给你打怕喽,你个右翼分子,吃东西还不往快了吃,摆什么谱啊。
明诚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啧。


3.
明诚就回,快来看啊这个最大的走资派投机分子栽赃贫下中农啦。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你这是反革命哇。
明楼放下书笑着打他,你哪里贫下中农了。
明诚一瘪嘴,像个老小孩。
我出身仆人家做了半辈子仆人还被你这个明扒皮打了一枪,还好意思说。
明楼说,去你的。


4.
时值六七月,杏子都黄了,颗颗饱满。有的还染上夕阳的颜色,很讨人喜。
可是有的还没软,明诚只能小心地试着咬。碰上特别硬的那种,就会抱怨牙疼。
明楼就安抚地拍拍背,说该,谁让你吃的。
明诚嘿嘿笑,小心地半倚在人身上。


5.
有次明诚收拾旧物,翻出一张照片。
于曼丽的。
明诚其实见过她。眼睛和人一样水灵,对敌人也从不手软。
明楼凑过来看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是个好姑娘。
明诚点头,说大哥,你看这秀眉瑶鼻的,多好看。尤其这眼睛,多水灵。
也只能永远这么水灵了。
明诚声音低下来。
明楼安慰他,也挺好,要活到现在,几年前不定给弄成什么样哩。
明诚却没再提于曼丽。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斜阳。
也不知道明台怎么样了。
明诚道。


6.
明台那时离开了上海,去了维也纳。
他说他以前就给一个人许诺,要带她去那儿。可她没做到。
除了一个香囊,一块破了洞的怀表和一些钱,他没带什么了。包括换洗衣物。
至于一块旧手表,他从未曾摘下来过。
明台说他想定居维也纳,不回来了。
明楼说好,我和你阿诚哥去延安,要是回来,就来看看。
明台不回答。
明诚看着人,说,疯子有个好徒弟。
明楼骄傲极了。
我们也有个好弟弟,我明家也出了个好子孙。
我明家,兰草围牡丹。


7.
他们老了。
连刀枪棍棒都打不折的脊背,也终于弯了。
明诚那时被带着纸帽子游行时,明楼已经被拉去武斗。
有时人的创造力真是单凭想象都想不到的。明楼肩膀上被铁钩子勾过了骨头,然后绑上粗绳,被牛马拉着跑。伤口流脓时还在因撕扯继续流血。又吃不饱,后来便没力气与牛马同速了,几乎是被拖着前行。
再见时,明诚修长的手指断了一截。他用自己断掉的指尖去触碰明楼的肩膀。然后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瘦了。明诚说。
说得你胖了似的。明楼的脸上带着憔悴却依旧坚韧的神情。
然后明诚脸上的伤口因受盐分侵蚀而引起一阵战栗。
去你妈的。明诚说。
记好你姓明,我明家都是顶尖的牡丹芳兰,不可丢了气度!
是,大哥。
后来,两人就被扔到一起批斗。明楼的肩膀倒是再没动,可其他没少一样。
明楼说,阿诚你记着,只要活着,希望就会来找我们。人不可能总处于绝望,总会绝处逢生。


8.
后来终于挨到了平反。政府分了房子给他们,还安排他们做延大的教授。
苦尽甘来。
明楼说,你看阿诚,我说得对吧。
明诚咬了口杏,含混着答是。
明楼问,还是你的信仰吗。
明诚咽下杏肉,毫不犹豫。
希望总重建在废墟上,获得新生。
言下之意,当然还是。
还是我的信仰。
纵它使我风雨飘零,纵它致我千疮百孔。
信仰,仍是信仰。
明楼笑得突然,笑得满目盈泪。
阿诚,你真年轻。
嗯?大哥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和在巴黎时一样,鲜血滚烫。
得了吧还提巴黎,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不提了。
他们只是偎依在一起,就足以无视整个乱世。


9.
明诚走了。
是去买杏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人老了,身体像泛黄的枯纸,几乎一碰即碎。
明楼见他是在医院,他向明楼微微眨了眨眼。事实上,只是眼皮翕动。
等……等着明台啊……
然后他又动了动眼皮,明楼弯下腰,
众人都以为他有什么遗产要交代,他却只是张了张口,连气音都呼不出来。
嘴巴颤颤巍巍地动了几下。
轻微的嘴型戛然而止。
是了,这就是最贵重的遗产。


后来大家都怕明楼想不开,可明楼却像没事人,着实令我们惊诧。
我得替他等着明台。
明楼拍了拍大姐的骨灰盒,看了一眼明诚的照片,笑得分外温柔。
他啊,盼着团圆呢。
后来明楼总在时节到时定期买杏,放到桌上,等霉菌渐渐腐蚀了果肉,像被谁一口口吃掉。
他太老了,脑子已经不太灵光。我偷偷地帮他处理掉那些腐烂的水果。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等到明台。脑溢血。
天下再无那位年迈而年轻的人了。
也再无那位伤痕累累却依旧坚韧不屈的人了。
愿他们免去伤痛,远离喧嚣,沐浴圣光。
他们不败的信仰,将指引他们去往远方。


10.
我是谁?
我叫朱徽茵。我与他们一同深入敌后,却因我自己都没有弄懂的原因,躲过了那场动乱。
我很想将他们记下来。那些事是明楼吐字坚定又柔和地亲口叙述出来的。
他还告诉过我一件事。
有次他们夜里被关在牛棚。他们就聊天。
也没办法。疼,疼得辗转难眠。
明诚笑。
大哥,巴黎可是浪漫之都。
嗯,我知道。怎么了?
我们可是一起去过。明诚忍住疼痛和笑意。
挺浪漫的吧。
明楼问我。
我们一起去过巴黎,去过很多地方。我同他一起出生入死,历经数不清的生死离别。我与他一唱一和,他拉我唱。我与他一起吃过年夜饭,放过烟花爆竹。我与他一同窗前对酌,一同欢庆胜利。
我这一路上,好的也好,坏的也罢,他都在我身边,一起经历过。
小朱,我们俩算不算浪漫?
我做过最浪漫的事,是我和他一起,做过的所有事。
他说。
很浪漫,不愧是曾经去过巴黎的人。我带着调侃,却由衷赞叹。
他得意地笑了。





















后记.


我去了维也纳,去找明台。
意外的顺利,我找到了他,告诉了他那些事情。
人生无法避免的悲欢离合已经把他锋利的棱角磨平。我说这些时,他脸上都是不变的漠然。
当我说到结尾,他突然动了动唇,脸颊抽动着。
真好。他说。他脸上露出一种因面部神经久未运动而僵硬的微笑。
一直都在一起,真好。
我真羡慕。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倒是他主动问我,阿诚哥的画呢?
啊?我支吾着,两位先生的家里……没有画啊。
没事。他沉静下来。谢谢你来找我。
我在维也纳休息了几天,打算走时,听闻了明台的死讯。
食物中毒还是酒精中毒,我记不大清楚了。
从此,世间再无伪装者。
但也挺好。他们团圆了。
明诚会很高兴的。


——————————————————end————————————————————————————————————————
关于本文。
有个个特别不时尚的习惯,每次写东西都要先写手稿,然后再打出来。
这篇文本来只是吃杏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想撒点糖。
然而撒糖失败。
我本人祖籍河北,延安出生延安长大,所以选择了这个地方,好写嘛,也分外能打动我自己。
文中的某些描写,我们这里那个时候,真实发生的。
我母亲的家乡与高家庄是邻村,那里曾经出过一位高岗先生,这使我觉得,那段日子,他们的日子,还不太远。
这使我哽咽。
感谢阅读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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