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作诗

【贺陈】Seem So Real

KO:

来自大洋彼岸的诈尸


名字乱取的


有对老贺的个人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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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陈-Seem So Real


 


贺涵没想着亚当为了他从卡曼辞职了。这么大个人情,让他坐立难安。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自私的硬心肠,连唐晶也这么觉得。


唐晶算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了,无论男人女人。这十年来,他和唐晶保持着不谈婚姻不谈恋爱的亲密关系,不仅是因为唐晶心里的疙瘩。他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敏感而脆弱,但是他知道,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害怕和别人have relationship的人。


所以他强调和亚当是合作关系,然而亚当太过重情义。他对于这样的人一般是不置一词的,可这次是他欠下的人情。他害怕欠人人情。有来有往,干干净净,最好。


就像他和老卓,吃他的鱼就送他瓶酒,所以有时候有些话只有老卓会对他说,而他对唐晶就只有“职场残酷法则一二三”教学。


老卓问他:“你安全吗?”


他自问,是没有的。


十岁的时候,他母亲在病床上离开了他,临到头父亲也没回来看一眼——他在纽约和建筑公司的合伙人谈案子,贺涵更愿意相信是父亲陪着那个女人在纽约乐不思蜀。


父亲是个知名的建筑师,有自己的建筑事务所,贺涵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曾以为他看到的那些钢筋水泥玻璃幕墙的高楼有一半儿都是父亲建造的。父亲希望他也能成为一名建筑师,接手自己的衣钵,贺涵不声不响,投身入了投行,吃住在公司,在小小的格子间里杀伐征战。


他见到三次自杀未遂的唐晶时就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而父亲忙得满世界飞没空理他的时候,他把所有的混蛋事都做尽了,就差去黑市买枪去学校吓唬人了。父亲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时他还没有长个儿,整个被压制在父亲的阴影下。


“想要别人注意你,就要别人仰视你。处在低位,就算是看笑话也不会有人愿意低下头。”


自从那时他就卯足了劲儿往前跑,往上爬。B&T合伙人贺涵,是他日夜不休大杀四方得到的。他放弃在华尔街的职位,决定回到这个陌生的祖国,重新开始。他站在办公室里俯视周围的办公楼,钢筋水泥玻璃幕墙,这是他父亲的建筑风格,冰冷,高耸,isolation。


他曾经厌恶这样的冰冷,而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喜爱这样的isolation。


他和唐晶在遥遥相对的两间办公室,落地的玻璃墙。有时他透过两面玻璃和中间隔着的格子间望向唐晶的方向,偶尔她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接受到他的目光,朝他笑笑。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他有些庆幸世界上还有唐晶这样的人,庆幸他认识了唐晶,把他从动荡的一段段relationships里救出来,进入一段相对稳定的关系,同时又能保持彼此的安全距离。


为了这舒适距离,他也要对唐晶好。可是他越努力,似乎越适得其反。他尝试着四平八稳地维持着所有的关系,可关系是最脆弱的,说碎就碎了。很快他和唐晶都会觉得累了,他们维持了十年的关系,最终还是走到了终点。


他请了假,去巴黎散心,说是疗伤旅行。但其实在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从他得知父亲在外面有女人,并且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了母亲,连临终最后一面都不来见,他就再也不相信感情。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点进步。


他闲来无事地瞎逛,巴黎最不缺的就是游人和教堂。特别是圣心教堂前的喷水池围着许多往里抛硬币的情侣。他不明白这个举动对维持关系有什么样的作用,可是恋爱中的人热衷于这些无意义的举动,并且乐此不疲。


他充满恶意地想,这里的情侣,真正能维持下去的关系有多少呢?


一个小丑打扮的街头艺人向他走过来,将圆顶毡帽伸向他面前。他哼笑一声,正准备掏钱,身边的人伸出手,把一枚不小的钻石戒指放入毡帽中。


呵,看来是一个relationship broken的伤心人。


他饶有兴致地看过去,那人已经转身,大衣下摆翻起,巴黎傍晚的阳光给他的侧脸勾出一圈光晕,鼻梁高挺,虽是东方面孔,却带着希腊般的俊朗。


贺涵跟上去,拍拍他的肩。那人转过头,睁大了眼睛。嚯,这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中国人?”


那人点点头。


贺涵自来熟地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得到了对方一个皱眉:“兄弟,何必呢,这么大个钻石戒指。伤心还破财啊。”


那人没说话,瞪着眼睛走了。大概觉得贺涵是个神经病。


贺涵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休假结束,回到辰星,丢掉的卡曼的单子要从别处补回来,贺涵又开始无休止地加班。他熟悉这样的忙碌,做投行的,哪有清闲的呢。但是他已经学会了让自己停下来,早点起来绕个路去吃早餐,或者抽空去咖啡馆发个呆。而唐晶就像是曾经的他,一刻不停,像是在和时间争抢什么。唐晶她太过着急了,他教会了唐晶所有,可他无法教会她慢下来,停下来。


他原本也是不会的。


去酱子就只点拉面,因为快。但是老卓说日料就是要享受看着厨师制作的过程,一开始看老卓切金枪鱼看得他挠心挠肺,脑子里只有case和报表,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怎么喜欢日料。老卓硬是把他摁在凳子上,一刀一刀均匀地片着鱼,拿个精制的小碟子码上刺身:“尝尝,新鲜的。”


到后来,父亲在来中国的飞机上突发脑溢血,他去启东的码头上坐了一天一夜,风吹得他脑子里都像结了冰。曾经不可一世,居高临下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他一手开创的事务所合伙人坐了他的位置,那个曾海誓山盟娇艳欲滴的女人早已不知了去向,他就这么孤零零地插着鼻管躺在病床上,说话都困难。


贺涵还不想过劳死,也不想某天也这么狼狈地躺在病床上。他逼迫自己吃饭的时候不工作,强迫自己去花时间的日料,注重生活质量,穿衣打扮。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躺到病床上,能得到的,都要握在手里,而且都要最好的。


他很少去看他的父亲,连想都很少。他将自己对维持关系的艰难与如履薄冰怪罪在父亲头上,即使他现在是个离不开仪器,连说句话都要喘上半天的可怜老头。


那天他又从启东拿了两箱鱼回来,在盖上箱子说:“这两箱我都要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已经没有人和他分享这两箱新鲜的刺身了。他站在码头上发呆,鱼老大忙着装货没空理他。那人曾经是他父亲的朋友,在他刚回国打拼的时候天天给他做鱼吃,却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父亲。贺涵不知是什么让他们的友情破裂,但是想想也明白,他父亲太过无情,太过重于利益。


他突然就想去看看他父亲,那个在建筑界算是叱咤风云了半生的可怜老头,现在却活得比那些曾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都不如。


后备箱里装着鱼,贺涵开车去了父亲所在的医院。他很少来,病房不太记得了,却不想去问询,因为不想对着“您是他什么人”的问题回答“我是他儿子。”他凭着记忆找,左手走廊那端的病房吵吵嚷嚷,他刚转过头去,一个男人捂着屁股从房间里跑出来,冲着里面厉声道:“厉薇薇!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男人一身高定,和他此时的狼狈相有些不符。贺涵定睛一看,不就是那个在圣心教堂前扔钻石戒指的伤心人嘛。


房间里窜出个护士打扮的姑娘,个子不高嗓子却尖利:“陈亦度,你搞搞清楚,不是我要干嘛,是你妈妈拉着我要给你当媳妇哎。”


贺涵皱眉,上海小姑娘。经历过罗子君,还有这个姑娘,贺涵对上海小姑娘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他是上海人,可他从小就去了美国,在美国长大,母亲的吴侬软语渐渐消失在遥远的记忆里模糊不清,上海腔调在他印象里只有罗子君和眼前这个小姑娘这样的尖刻,令他心生不悦。


他是真不明白唐晶为什么会和罗子君关系那么好。唐晶甚至有时连和自己约会都觉得浪费时间,恨不得变成贺老师格外培训时间,却宁愿花那么多精力在罗子君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帮助的人身上。


对面病房走出来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妇人,拉着她叫:“薇薇啊,薇薇啊。”


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走廊里喧闹,直到护士把那妇人带回了病房,把那小姑娘不知拉去了哪里。那个看上去头快要炸了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他轻笑一声:“真好。”


那男人扭过头来,像在巴黎的时候瞪圆了眼睛:“真好?!”


贺涵把手插进兜里:“母亲健在,还能操心你的事情,不是真好吗?对你来说是烦恼,对多少人来说是已经再也得不到的奢望。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人原本像只炸毛的猫,听了这话却一下子软了下来,垂下眼睛,低声道:“我很抱歉。”


贺涵嗤笑一声,转身要走:“我又没说是我。”


那人愣了片刻,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叫陈亦度。”


贺涵半侧过身去,抿出一个一字笑:“贺涵。”


那两箱鱼里的冰在他回到家的时候都化成了水——他在外面耽搁了太久了。鱼不新鲜了,不能给老卓,也拿不出手与别人分享,他本也没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不过他心情还不坏,把鱼丢进冰箱里,一天给自己做一条。两箱鱼,天天吃,他也吃不厌。事实上他本质并不挑剔,甚至是无所谓的,平日里对生活质量和没事的要求不是出于自身的高要求,不过是为了显得更精英一些罢了。他最习惯的就是日复一日枯燥做case的日子,也最适应那样的日子,只有忙碌,不需要谈论感情或其他。


再次踏进酱子,老卓不搭理他。洛洛凑上来:“贺涵哥,怎么好久没来了。”


贺涵只是笑。


洛洛压低了声音凑近:“贺涵哥,听说你跟我唐晶女神分手了,是真的吗?”


他没来得及答,老卓遥遥叫一声:“洛洛!”


洛洛应声就跑走了。


老卓晃晃悠悠地过来,拿着一瓶酒往他面前桌子上一搁,打量他半晌:“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你太在意了。”


“我在意什么?”


贺涵刚问完就明白了。他悠悠住了口。老卓给他个杯子,转身走了。


在意什么,在意维持关系,又在意保持安全距离,在意自身,又在意对方希望的自己。


他以为和唐晶的这十年他已经慢慢的有所改变,但其实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他也想拥有一段不散的感情,可他为那么多客户解决了那么多问题,是最贵的咨询师,却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他想要有所改变,但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准备好去改变。


可现在他想好了。


他要改变。


之后贺涵想起来,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陈亦度就在他决定改变的那个当口闯入了他的生活。


他曾和唐晶约定了不谈未来,现在他和陈亦度说好了不说过去,虽然他之前没少给被厉薇薇缠得没办法的陈亦度做情感咨询。他明白这两人十年间纠纠结结的感情有多难放下,他习惯性地又站在导师的角度指点陈亦度:“既然当初你们是因为公司破产而分手,这说明你们不合适,你们以后遇到问题还是会分手,就算厉薇薇失忆了也没有用…”


陈亦度喝得迷迷糊糊,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盯着贺涵:“我又没有在说厉薇薇…”


贺涵没脾气:“好好,那你在说什么?”


陈亦度仰头看他,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贺涵的身影,他眨一下眼睛,贺涵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他回想起当初拿着钥匙几乎是威胁着向唐晶求婚的时候,唐晶看向他的眼神,也像是这样,专注,温柔,甚至是期待的。唐晶还是理智的,而现在他面前,是已经半醉,眼神湿漉漉的小家伙。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两人沉默地僵持着,最后还是陈亦度头一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贺涵在他面前坐下,端详他由于酒精有些泛红的脸。


“那你在说什么呢?”贺涵轻轻地问。气呼在陈亦度脸上,睫毛小小地颤动起来。


贺涵把头也枕在胳膊上,伸出手去撩拨陈亦度的睫毛,像把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他刷过来,刷过去,最后轻轻地笑起来。


两个男人就这样相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贺涵把家里钥匙给了陈亦度,美其名曰“随时来避难”


两人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开始,享受亲吻和拥抱。贺涵对躺在他大腿上的陈亦度说:“搬来一起住吧。”陈亦度直起身体:“我凭什么呢,贺涵。我知道不是谁都能有你家的钥匙,也不是谁都能和你一起住,可是你得告诉我,贺涵,我凭什么呢。”


是了,陈亦度不是唐晶,不是那个不谈婚姻不谈恋爱的唐晶,不是相处了十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剩下的唐晶。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谁都不敢想对方要求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身份。可是陈亦度不一样,他要清楚明白。而且,自己已经决定要改变了。


贺涵摊开手:“钥匙。”


陈亦度瞪大了眼睛,从巴黎到医院再到现在,陈亦度瞪眼睛的样子在贺涵眼里简直越来越可爱。陈亦度掏出贺涵家的钥匙,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上。贺涵握住了陈亦度想收回的手:“亦度,我曾经害怕维持一段关系,因为我没有信心让它不变质,我宁愿一个人也挺好的。但是,陈亦度,我能邀请你搬过来——我不敢说一辈子——至少这段时间,和我住在一起——以男朋友的身份。”


陈亦度收紧了拳头,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拥抱了贺涵:“好的呀,我的男朋友。”


贺涵觉得他的确在改变,或多或少,老卓说他变抠了,之前三天两头拿酒来骗鱼吃,现在就靠刷脸刷交情骗鱼吃。贺涵听了也不反驳,点头一笑:“再给我装点,我带回去给亦度吃。”


两人互相依偎着在沙发上分食着老卓烤的海胆,贺涵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他父亲肾衰竭,本人却决定放弃抢救,时间不多了。


贺涵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他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亦度拉着他的手在医院的长廊上奔跑,贺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偶尔闪过病床上阖上眼睛的母亲,闪过唐晶说的“你不够爱我”。


两人在贺涵父亲的病房门外停下,贺涵茫然地看着他面前的陈亦度。陈亦度摸摸他的脸:“去吧,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对你说话了。别让自己后悔。”


他麻木地推开病房的门,站在已经上了呼吸机的父亲床前。不知道有多久,他没有这样好好地看一看他的父亲,停下脚步,听一听他说的话。父亲示意要说话,他拿掉了氧气罩,这可怜的老头挣扎几次,才断断续续讲完一句让人不得不屏气凝神去听的虚弱句子:“我…我…没有……没有…对不起你…母亲…我…我…我没…有……”


贺涵突然涌出了眼泪。


是的,“我没有对不起你母亲”,他父亲向他解释过许多遍了。可他不听,不信。没想到父亲在世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这句。


父亲一直想要弥补贺涵被他摧毁的对人的信任,可贺涵从没给他机会。他一直让自己惶恐着,不安着,却又抱守着他的惶恐与不安,并以此为傲。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盲目与自大。


他握住父亲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掌心,让眼泪流进父亲苍老的纹路。最终,在这个他记忆里始终威严强硬的男人露出一丝释怀的微笑里,监测仪上的心跳拉成一条直线。


他平静地和陈亦度一起送走了他父亲,他将头靠在陈亦度的肩膀:“亦度,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吧。”


“不是说…不谈过去…”


贺涵拉住他的手:“不谈未来,是因为我对它没有期待。不谈过去,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可我现在想知道了,想要知道你的过去,想要占有你的现在,想要分享你的未来。”


陈亦度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好的,盖个戳吧贺先生,都是你的了。”


两人轻轻笑起来。


他不再害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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